二十四节气

今天是雨水

孔祥智

导言:中国是世界上三大农业起源地之一,拥有光辉灿烂的农业文明。二十四节气就是这个文明中一颗耀眼的珍珠,是中华民族对世界文化的巨大贡献。早在3000多年前的周代,先民们已经精确地测定了夏至、冬至、春分、秋分四个节气;西汉时期已经完成了对二十四个节气的测定,并把每个节气分成三个物候,用以指导农业生产。2006年,二十四节气被国务院批准纳入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6年11月30日,二十四节气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尽管二十四节气主要是黄河流域先民们长期观察的成果,但对长江流域和华南等地区也具有广泛的适应性,只是时间有差异。我院孔祥智教授长期研究农业经济和文化问题,对二十四节气有自己独特的心得,对每个节气都从物候、文化、经济甚至养生等角度撰写了综合性的文章,我们在每个节气到来之时予以推介,以飨读者。

雨水是二十四节气之中的第二个节气,每年公历2月18-19日,太阳位于黄经330°时,雨水节气到来。一般从2月18日或19日开始,到3月4日或5日结束。2021年雨水交节时间为2月18日18:43:49,农历正月初七。从这一天开始,天气回暖,降水量逐渐增多,并且雪少雨多,故称“雨水”。和大雪、小雪等节气一样,雨水是反映降水量的节气。

从雨水开始,中国大部分地区气温回升到0℃以上,黄淮平原日平均气温可达3℃左右,大地一遍青绿。江南地区平均气温在5℃以上,桃李含苞,樱桃花开,进入气候上的春天,除了个别年份外,霜期至此也告终止,正当嫁接果木,植树造林。华南地区气温一般在10℃以上,正处油菜抽苔开花需要大量水分的关键时期,但常伴春旱,特别是华南西部对雨水的需求量更大。华北地区平均气温仍然较低,一般在0℃以下,但慢慢回升。雨水前后,油菜、冬小麦开始返青生长,对水分的要求较高。民间谚语“春雨贵如油”表达的就是在这个阶段作物对雨水的特殊需求。农谚云:“雨水有雨庄稼好,大春小春一片宝”“立春天渐暖,雨水送肥忙”。小春管理、大春备耕,没有雨水都是办不到的。但这一阶段,华北、西北以及黄淮地区降水量一般较少,不能满足作物生长的需要,更显得雨水及这一节气的珍贵。因此,这一阶段华北、西北地区农耕的重点在于及时春灌;淮河以南地区则以加强中耕为主,重视田间清沟沥水,以防春雨过多。雨水节气的到来,大雁开始从南向北飞,草木开始萌动,生机盎然的景象就要开始了。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水矣。”《群芳谱》云:“正月中阳气渐升,云散为水如天雨也。”春天来了,阳气上升,东风渐多,天上凝结的水汽被吹散而成为雨水。雨水有三侯。“初候,獭祭鱼。”“祭鱼,取鱼以祭天也。所谓豺獭知报本。岁始而鱼上游,则獭初取以祭。” 獭这种动物善于捕鱼,春天到了,河水开始流动,鱼便逆流而动,正是獭捕鱼的好时节。捕的鱼多了,一时吃不了,便铺放在岸上,像祭天一样,所以古人认为獭是知恩图报的动物,即知道捕到猎物后先拿来祭祀上天。当然是古人理解有误。“二候,候雁北。”“雁,知时之鸟,热归塞北,寒来江南,沙漠乃其居也。孟春阳气既达,候雁自彭蠡而北矣。”《群芳谱》云:“阳气达而北也。”大雁是候鸟,天气热的时候北飞,冷的时候南飞。初春天气,阳气上升,大雁开始北飞,回到家乡。彭蠡即彭蠡湖,鄱阳湖的旧称,是中国第一大淡水湖。古人认为大雁南飞的终点是鄱阳湖,北飞的终点是沙漠。“三候,草木萌动。”“天地之气交而为泰,故草木萌生发动矣。是为可耕之候。”初春到来,天地交泰,草木开始萌生,这个节气预示着耕种季节的到来。“一年之计在于春”,只有春天用心耕种,才能迎来沉甸甸的秋收。

雨水节气正是“七九”到“九九”之间,“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但北方冷空气活动仍很频繁,天气多变。此时由于人体皮肤腠理经过一个冬天已经变得相对疏松,对风寒之邪的抵抗力有所减弱,因而易感风邪。因此,适当的“春捂”是必要的,这就是古人“春捂秋冻”的道理。初春的天气变化无常,容易引起人的情绪波动,乃至心神不宁,影响身心健康,对高血压、心脏病、哮喘患者更是不利。此外,雨水节气后,春风送暖,致病的细菌、病毒易随风传播,故春季常易各类传染病。雨水时节,还要预防“倒春寒”。这是因为初春的降雨会引起气温下降,尤其对老年人和小孩的身体健康威胁较大。对此,除了春捂,还应积极的进行户外锻炼,增强抵抗力,预防疾病的发生。在饮食调养方面要侧重于调养脾胃和祛风除湿。由于此时气候还比较阴冷,可以选取蜂蜜、大枣、山药、银耳等食品。鲫鱼汤也是补阳佳品,可以在这一节气食用。同时,保持情绪稳定对于春季身心健康也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雨水节气,春节刚过完,人们刚刚从节日的气氛中走出,如果元宵节恰好在雨水期间,则进行最后的狂欢。此后就准备春耕了。但在一些地方,仍然有在残余的节日气氛下,保留着部分习俗。如四川一带流行着“拉保保”的习俗,“保保”就是干爹,可能起源于过去儿童的成活率低,认个干爹,确保其长命百岁。而认干爹最集中的日子,就是雨水这一天,取雨水滋润生长之意。一般由父母带着孩子和礼物到事先商量好的成年男子家中,孩子磕头认干爹,干爹也会给孩子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一般如果希望孩子长大有知识,就找一个知识丰富、精通文墨的人做干爹;如果孩子身体比较瘦弱,就找一个身材强壮的人做干爹。认了干爹以后,有的真的成为一生的亲戚。川西的一些地方还流行“拉”干爹的习俗,即事先没有预定目标,家长带着孩子在街上走,遇到中意的成年男子,就拉过来,孩子当街磕头认干爹,即“拉保保”。按照习俗,被别人拉为干爹的成年男子不能推辞。当然这样拉的干爹大多不能长久,但也有成为长期亲戚的。在南方一些地区的客家人还流行“撞拜寄”的习俗,即在村子里找一个有灵气的自然之物认作干爹,如古树、水井、寺庙、巨石、高山等,一些客家人名字叫水生、树生、石生,就与此有关。拜自然之物为干爹,就是希望借自然之力助孩子成长。土家人也有选择动物的,如猪、马、牛、羊、狗等,他们认为认这些低贱的动物作干爹,才能让孩子消除灾难,平平安安长大成人。而且这些动物一旦被选为孩子的干爹(干妈),就不能宰杀,一直养到老,并为其养老送终。

南方稻作地区还有雨水节气“占稻色”的习俗,这是稻作文化的组成部分。即在雨水这一天,老百姓讲糯谷放在锅中爆炒,如果谷米爆白者多,则预示着当年稻谷丰收;如爆白者少,则预示着歉收,稻谷将会涨价。据说这个习俗自源自宋代,当时吴、越一带在正月十三、十四日民间有“卜谷”的习俗,赣南则在正月十六、十七日以晴雨天气来占卜当年稻谷的丰歉,这些日子都与雨水比较接近,流传至今,则成为雨水日卜谷,并称为“占稻色”。

在四川一些地方,雨水节气还有出嫁女回娘家的习俗,认为这一天回娘家对妇女有好处。出嫁女回娘家,要带上罐罐肉等礼物,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如果久婚不育,回到娘家后,母亲就要为其缝制一条红色的裤子,贴身穿上,据说可以使女儿早早生育。

雨水节气,民间还有很多忌讳。雨水雨水,顾名思义是要下雨的,如果当天没有下雨,一些地方则认为不吉利,当年有可能干旱并导致歉收。农谚云:“雨水不落,下秧无着”。这与早年赣南根据是否下雨占卜丰歉的习俗有异曲同工之处。有些地方,如果雨水当天水獭捕不到鱼,也认为是不吉利的事情,也会导致当年歉收。

雨水节气到来,天气转暖,诗人们也活跃了起来。我们在小时候读到的很多脍炙人口的诗篇,都是描写早春的。浮是大脑最浅层的当数“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了。“最是一年春好处”,珍惜这个季节吧。“草色遥看近却无”,韩愈的诗极为传神,一定是在早春这个依然寒冷的季节在野外长期观察的结果。尽管走近了看不到草苗,但春天依然如期而至了。


春夜喜雨

杜甫[唐]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初春小雨

韩愈[唐]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春雨

李商隐(唐)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霄犹得梦依稀。

玉铛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春寒

王冕(元)

春寒多雨水,地僻少轮蹄。

湿气连山暗,孤梅近竹低。

林空饥鸟集,城冷野狐啼。

回首关河道,风尘道路迷。


减字木兰花

刘辰翁(宋)

无灯可看。雨水从教正月半。

探茧推盘。探得千秋字字看。

铜驼故老。说著宣和似天宝。

五百年前。曾向杭州看上元。


柳梢青·春感

刘辰翁(宋)

铁马蒙毡,银花洒泪,春入愁城。

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

那堪独坐青灯。想故国、高台月明。

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


春雨

李咸用(唐)

大帝闲吹破冻风,青云融液流长空。

天人醉引玄酒注,倾香旋入花根土。

湿尘轻舞唐唐春,神娥无迹莓苔新。

老农私与牧童论,纷纷便是仓箱本。


咏雨

李世民(唐)

罩云飘远岫,喷雨泛长河。

低飞昏岭腹,斜足洒岩阿。

泫丛珠缔叶,起溜镜图波。

濛柳添丝密,含吹织空罗。


咏雨

杨凝(唐)

尘浥多人路,泥归足燕家。

可怜缭乱点,湿尽满宫花。


雨水节气也有很多农谚。

雨水节,雨水代替雪。

雨水非降雨,还是降雪期。

春雨贵如油。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七九六十三,路上行人把衣宽。

七九八九雨水节,种田老汉不能歇。

雨水到来地解冻,化一层来耙一层。

麦田返浆,抓紧松耪。

顶凌麦划耪,增温又保墒。

麦子洗洗脸,一垄添一碗。

麦润苗,桑润条。

种地别夸嘴,全凭肥和水。

粪大水勤,不用问人。

有收无收在于水,收多收少在于肥。

低产变高产,水是第一关。

黄河水可用不可靠,来水赶快把麦浇。

黄河水可用不可靠,来水快把白茬浇。

水来蓄满塘,用时不慌张。

蓄水如囤粮,水足粮满仓。

水满塘,粮满仓,塘中无水仓无粮。

水是庄稼血,肥是庄稼粮。

水是庄稼血,没有了不得。

水是金汤玉浆,灌满粮囤谷仓。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

人靠地养,地靠粪养。

会耕会耪,无粪不长。

粪是庄稼宝,离它长不好。

待要庄稼好,底粪要上饱。

地里铺上粪,家里座上囤。

春天粪筐满,秋天粮仓满。

春天比粪堆,秋后比粮堆。

“雨水”雨增温度升,华北大地渐解冻。

抓紧划锄冬小麦,化一层来锄一层。

大麦葵花和蓖麻,顶凌播种产量丰。

黄河来水快蓄灌,莫待断流浇不成,

河水井水双配套,水到用时有保证。

春田肥料早运上,耙耢保墒不容停。

大搞棉花营养钵,适时早播还省种。

地瓜育苗早打谱,抓紧盘炕和挖坑。

果园认真来管理,剪枝刮皮把土松。

牛驴骡马要加料,春耕春种如虎猛。

养鱼宜用废弃地,烧完砖瓦挖鱼坑,

结合积肥整鱼塘,塘深地壮鱼粮增,

水深才能养大鱼,上中下部鱼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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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